春日高男

好同志,我有点社恐,跟别人说话挺难的,请你原谅我。而且这啥都没有, 我也啥都不会。




边缘文化爱好者,无脑小鬼恳请回避。
让我们为自以为是的保守,特此干杯

现在已经完全懵了。几原新作出一个pv多一个小男孩,预计五个pv,这是五个小男孩的故事?🤔

几原新作有人物的pv出来了!!!
这脸上长麻子的小哥好可爱啊!!

[鬼白]将错就错

将错就错



开始就有问题,但是抛之不管,他一定要回那一句,不然不舒服。思考了这么久,越把那句话反复重复怒气累积越重。

厌恶感流淌在两个人同时存在的每一方空气,发自内心的讨厌从每个字眼逸散出来,与其说火药味不如是已经焦糊的味道。只要眼神撞上就绝对没有任何好事,心平气和的对话少之又少,连带着身边的人都遭殃,要不然劝架,要不然发作前就逃之夭夭。

这就是大家后来嘀嘀咕咕的原因,这么讨厌对方的一个人居然会动辄一切费力去找对方照片,而且还是这种情况下,难免让人生疑。但介于鬼灯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又不觉得会干出什么事情,所以才让人非常疑惑,每个人都在私底下讨论过。虽然本人知道,但他没什么在乎的,平静放过流言蜚语。

鬼灯没有白泽的任何照片,所有照片有他就一定不会有白泽,有白泽他也一定不会上镜。大合照也会把对方的脸扣下来。除了合照其余照片也不是故意销毁的,本来就没有,除了没法回避的现实生活以外鬼灯不会去看任何附有白泽的载体,虽然别人可能会有,他绝不会去要来看,看着就要发火。以至于事发后知后觉,连他的长相都开始模糊,这才想起仔细看看那张让他觉得恶心的脸,隔着照片都能听得到里面对方谄媚浮夸的笑声。鬼灯看到一半又觉得不愿意看,干脆扔一边了,出于礼貌才没有甩进垃圾桶。

“那您借来干嘛用的?”年轻的干事在一句话没完的情况下就被同事捂了嘴。泄愤,他这么回答,然后看到一方敷衍尴尬一方单纯的笑脸。

信不信的吧,他把相片挪远一点,工作就绪。

被拍到一起的照片实际上少之又少,单独拿到他照片的情况也不太多,更不会保留。是过了很久,他快要忘干净的时候,觉得需要去看看。不过一看就想起了很不好的东西,还一直怀恨在心。过一段时间他可能会觉得自己失智,太幼稚,但现在被怒火冲昏头脑,而且一冲就是长长的日子。除了他这种人也很少会有人纠结这个,还因此困扰许久。

烦人的同事死了,不是本人不礼貌不尊重死者,是白泽实在是烦人。一举一动都让人烦心,只要听听那个说话声音就让人心烦意乱没法控制脾气。具体是为什么他也不清楚,细节堆积成山。非得要找出重点批判,白泽人品上有点问题,虽然不至于罪大恶极,但是广泛撒网的人渣本性着实恶劣,综合起来在他内心骂白泽死有余辜。话是这么说,但确实不值得一死,毕竟命只有一条。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这么心狠口毒,明明是身边活生生的人死掉,他却表现得毫不关心,心平如止水。

本来忘了就忘了,结果他是在饭店里吃饭时想起这件事的。小孩在大厅石柱上画动物,他一下子就想起某位的绝妙画技。和小孩画作比起来不相上下,真是让人拍手称赞的大画伯。他也这么嘲笑白泽过,“你画的鬼东西连小屁孩用舌头画的都不如。”

当时白泽朝他瞪眼,“你就是个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还有什么好意思说?幼稚不幼稚?”

鬼灯没有立刻回答,他被白泽的回答困扰了一下。白泽确实比他大,相差一两年。一两年也是大,这个毫无疑问,就年龄问题他没有反驳的意义。而在他要反驳其余攻击时,有同事喊他名字,叫他过去。

他凶狠地给白泽一眼刀,白泽同样抛以白眼。然后两个人都放弃争执,去做自己手下的工作。

接下来发生的事快如飞梭,等体验之生命脆弱后连再继续吵下去的可能性都没有了。但没事干下雨走河堤,说到底还是自个找死。

一年前这个同事莫名其妙地来到公司,两个人莫名其妙地非常不对付,以至于别的同事都把他俩吵架当成每日必看的娱乐活动。鬼灯一边回忆边边角角的摩擦,一边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把塑料包装里的橡皮鸭子倒进温水,不知道为什么沉了一只。捡起来发现底下的封口掉了,鸭子里面进水沉没,他把漏水鸭子放在浴缸旁边。鸭子在台子上看起来莫名快乐,看着水面沉沉浮浮的同伴。

他觉得心里烦躁,不知道为什么,摸不清楚哪里有问题,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让他更加窝火,无名火慢吞吞上头。这种小鸭子在别人眼里觉得会幼稚吧,他闭上眼睛躺进水里,眼睛在眼皮下滚动几下。谁是小屁孩,不知为什么恨得让人咬牙切齿。当时那次吵架回复就好了,鬼灯觉得格外恼火。

鬼灯想忘掉,干脆去睡觉,但是反而睡不着。脑子里来来回回重复着那一段对话,充斥着戛然而止的争吵声,越想越气,愤怒挤走困倦。冰冷的感觉爬上脊梁,鬼灯起来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因为这种无聊的小事情失眠了。吃了药,没有用,看天花板看到天明。一闭眼就开始无限循环没有结果的争论。

熬到早上,吃着饭耳边开始有人讲话,仔细听听还是吵架声,背景音乐一样带着噪声隐隐约约。注意听耳畔声音,手就管不住劲,一叉子戳破蛋黄流了一盘子,看着格外恶心,心情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把盘子摔了,直接去工作。

鬼灯很恼火,这种恼火不仅没有意义,还很快捆绑上强迫固执的链锁,锁住他的生活。他需要给出一个凶狠的回复,把白泽怼得脸红跳脚,那样就足够舒服了。但是现在这个机会已经没有了,除非时光倒转,但这怎么可能。

既然没有办法真实回复,他又没办法选择妥协,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结这个问题。以至于鬼灯开始在想象里构建白泽的形象,在虚拟世界中凶狠地回复他那一句。

一年也足以建立一定的回忆,但是说忘就忘,一开始白泽形象模模糊糊,没法满足他迫切的复仇心。他开始需要更为精准具体的形象,他需要白泽更懊恼气急败坏的表情来满足他烧不尽的怒火。他想象两人互相辱骂,大动拳脚,他一拳打在白泽鼻子上,血飚了出来,白泽用手背去擦,但脸上的五官模模糊糊就像玻璃水结的雾,让他想起冬日时光和抹开窗雾时的短暂快感与失落感。

日常逐渐变味,一闭眼那种怒火就烧上头来,他需要不断想象争吵的胜利来平复心情,同时还需要白泽更明确的信息。所以他弄来相片弄来资料。调查一个死人并不是难事,鬼灯让私人侦探去搞信息,但是信息少得让人茫然,家世如何,从哪个城市来的,怎么来到这个城市,完全不知,一片空白,就像凭空出现。

知道的只是喜欢喝的酒和少的惊人的饭量。喜欢吃辣的东西。不定时喂喂流浪猫,感觉是想起来就这么做。家里把兔子当狗一样养,让它们满地跑,完全不在乎兔子臭味和随地拉屎的问题。偶尔看看男性面向的杂志,看看医疗相关书籍。喜欢靠着树若有所思,还有在公园停下看秋千的习惯。

照片越翻越多,白泽渐渐变得立体,从平面上鼓起来,成为一个三维图像,还是不清晰,就像辨析率过低。他调整公司监控的清晰度,也只是看到白泽和女同事打情骂俏的样子,表情比他想象里还要模糊。鬼灯一边调整监控录像显示窗,一边揭掉多纳圈上凝固的巧克力壳,最后当晚餐吃掉了。一吃就吃了七八个,还加了一大杯咖啡提神。他不是很明白人是怎么靠着咸菜和鱿鱼丝活下去的。

他搞到白泽的手稿和工作文件。这个人字很隽秀,但画的画很丑,难以言喻的丑陋。还是一句话,白泽的画难看是公认的,不懂为什么死活不肯承认还以此为傲。虽然确实偶尔会有先锋艺术爱好者对这人的垃圾画表达敬佩。

白泽笔记本上的日历,被划掉了一些。看样子坚持每天勾掉勾了半年,结果半年过去变得懒散,偶尔想起来才一笔勾掉,以至于后来根本来勾都不勾,彻底忘掉。不过勾日期的意义在哪,鬼灯不太明白,看起来也像是过去一天勾掉一天,也没有标注重点日子,感觉就是单纯划掉日子,扯掉日历。非得要说的话,像是倒计时,这是他考学时做的事。

他把本子扔到了一边。

干事再次把照片发给鬼灯,忍不住嘀咕了几句,上司表情也有点为难。目前为止一直放着不管,但实在是太吵,他用了手段肃清一下,嘀咕声就没有了。这时也没必要再声势浩大地收集,照片已经足够多了。

相片扎了一墙,写满分析。就像老片里的警察局或者作战指挥中心。他坐在座椅上观赏,捏着下巴一排排逐个看去,变成每日必做的强迫习惯。虚拟出来的白泽也在这些照片的构建下变得生动清晰,看得见指肚上的纹路,听的到喉咙里的呼吸声。

结束早餐的时候想象白泽气得把盘子摔碎的样子,他觉得满意。过马路也继续把整蛊和辱骂的方法来回组合,踩踩路边的井盖是松的,如愿以偿地看见想象中的白泽一脚踩进去,狼狈地爬出来朝他大骂。但是下一秒检修工把井盖顶上来,阖上,而鬼灯在被注意到之前离开。

投入干一件莫名其妙的事中,乐此不疲,只是争吵声海浪一样拍在耳畔,时隐时躁,花了一段时间已经开始习惯。

小食堂上错面,他看着红汤,示意店员来换。白泽嘲笑他的小孩舌,他一扬手把面直接盖在他脸上。当然只是假象,面被店员撤走,换上他点的正油拉面。吃面的时候对面一个人都没有,他看看时间,把面快速吞进肚子。

难得上班时间走神,他在旁边看白泽和路过女同事聊天,听对方用老套的邀请语句挑战着好脾气的女同事的耐心。对方的笑脸熟悉又遥远,但那位女同事实际上正在空调旁的工作隔间里打电话。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和白泽特殊的嗓音黏着混合,让人昏昏欲睡,空调也嘎吱作响。昨夜又没有睡好觉,这才是鬼灯觉得困的原因。他喝咖啡提神。结果白泽往他咖啡里加肉桂粉,被浇了一头热咖啡,烫的吱呀乱叫。

鬼灯也觉得可笑,自己想象越来越生动,他想象出来的白泽已经要比现实生活的印象还要鲜明具体,甚至更加烦人也更加幼稚。他的还击也越来越暴力,反正又不是在现实社会里,想象中的世界做什么都可以。这简直就是让他重新活过来,听起来很了不起的事情,但他就是想和白泽对骂械斗,还上那一句的仇,目的单纯,动机质朴,警察都找不出纰漏。

他收集来白泽越来越多的照片,一张张钉在墙上,永远看不见全部,转换哪个方向都会有几张反光,虽然他不在意。照片上并不都是他熟悉的表情,那是没怎么见过的样子,不笑也不是生气,也不是气急败坏,流通在每一张照片都是一副陌生的茫然神情,无论基础表情是什么,就是笑也显得陌生又茫然。在这些照片的熏染下,想象里白泽不同寻常的表情逐渐浮出海雾。不知不觉间白泽开始偶尔用一种打量小动物的眼神把他从头看到脚,那是没有见过的表情,但又觉得有点熟悉,他觉得奇怪。

“你要跟我说点什么?”白泽把床单拉平,双手交叉坐在床边,等着鬼灯作答。鬼灯闭着眼睛想象。

“你画的鬼东西连小屁孩用舌头画的都不如。”他对着白泽再次重复。

白泽哼了一声,“你就是个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还有什么好意思说?幼稚不幼稚?”

他不屑地反击,“那你算什么东西,老不死的?”

但是鬼灯期待的懊恼,气急败坏,都没有出现。白泽只是叹了口气,但是还是一声不吭,单手挡住了脸,低着头看不见眼睛,也看不见表情。四角变黑,开始扩撒,直到眼前完全变黑失去颜色。他也沉进睡眠的泥沼。

等再一觉醒来的时候,扎在墙上的相片掉了一半,就像墙揭掉了一角,落了一地。窗户打开,橡皮树叶掉了两三片。他捡起一片照片,白泽坐在人群里喝酒,不知道看着哪里,光线把整个照片分成两半。除他之外的人全部前驱暴露在灯光下,但白泽向后靠着沙发陷入阴影,喝着放在玻璃杯里的酒,看向一侧。

他也起了瓶酒,倒在深杯中,吹掉啤酒泡沫。但又想起在服药,把杯子放回原地。

天天吵架没完没了,自己毫不在意心如止水,毫无疑问。知道的时候心情本来应该怎样,这是之后回忆起来的,直到最近才确认当时的心情,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大的感受。为什么想法最近才开始松动,他也不太清楚。或者说为什么非得把这种正常的感情盖上幕布,现在不知为何又升上舞台,一个人坐在剧场,没有观众没有其他演员。

吵架声还是照样,白泽也一如既往在他脑子里作孽找茬,但是也不代表把白泽救活,重复一遍也不算又一次把白泽弄死。

只是觉得忘了大量的事情,觉得哪里怪怪的。

做梦梦见很远很远的地方,白泽抱着兔子,听见有人叫他,回头往窗外看。那是哪里都没有见过的景象,但却确确实实就在眼前。瓦上压着石头。

忘记关窗,橡胶树在透过窗侵袭而来的风雨下摇晃,大片大片掉落。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药瓶已经空了,但是这一切毫无变化,躺下白泽就在耳边说话,“是这样吗?”白泽问他。

“我怎么知道?”他不知道该答什么。

“那好吧。”白泽一翻身不见了。他又看着天花板度过清冷的一夜,经管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

空药瓶扔掉了,现在需要新的,不仅是药,还有别的东西。走在河堤旁,他驻留在原地,试着在脑子里还原滑下去的那一刻但是还原不出。浑浊的河流稳定地流过。就像假的一样,或者不是真的存在过,存在感稀薄。

鬼灯靠在栏杆上吸烟,看着河从旁边呼啸而过。暖日光让树叶看着黑乎乎。看着几股河水混合在一起,如果没有其他情况,可以看一天。而可惜他等来消息就要离开

干事打来电话,问他还需不需要照片,他拒绝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诧异,鬼灯也知道所有人早就误会了,所以他没有解释。

连他自己也误会了,这是错的,但是将错就错。一切都回不去了,亦如海潮般无限拍打耳畔的人声,那个人的影子已经无法抹去。

他坐在河堤边点上了烟,黑夜降临,身影抹入黑色,看不清表情。河水隆隆作响。

高跟鞋的洞穴


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女子。

她穿着睡衣,在用铁锹挖什么东西,看起来很疲惫。而且她脚上什么都没穿,为踩铁锹已经都是伤口。

「你在干什么呢?」我问她

「我在挖我的高跟鞋。」她用无不疲惫的声音说道

我觉得奇怪,「高跟鞋?挖哪门子高跟鞋?」

「土里埋着我的高跟鞋。」她的语气疲惫虚弱,好像解释都浪费她的力气。

她的旁边也确实躺着一只高跟鞋,平淡无奇的长相,看起来也价格一般。

说罢她又开始挖掘,一锨一锨挖出干硬的土块。看起来非常费劲,但土坑深度总看不出下降

我又观望了一会,「你在这挖了多久?」

她停下手里的活,眼神茫然麻木,「我不知道,很久了。」她回答。

「很久了,好辛苦啊」我咂舌。

她没有接话,继续挖掘。

「不过为什么高跟鞋会在土里呢」我又问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坑里,坑又被埋了」她断断续续地回答,每个字都在努力发音。

「所以你就在这不停地挖?」我问她。

她没有说话,大概是默认。

「太辛苦了吧,我来帮你把?」这么说着,我伸手去拿她的铁锨

但是我的手并没有碰到她的铁锨。我的手穿过了铁锨的杆子,没有预料到而摔倒在地上。

「我大概没法这么帮你了」我遗憾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拍拍腿上的灰。

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继续闷声她的挖掘工作。

我想要让她心情好一点,试着在她旁边说些轻松的话。「你看,我这蓝色的发卡。 很好看吧,我很喜欢这个颜色。」我比比划划着对她说。

但她只是撇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一锨锨地把土挖出。看起来非常费劲, 但土坑深度还是依旧看不出下降

「穿睡衣干活很累吧,穿个运动服挖会轻松很多。」我试着劝她。

她把脸上的汗擦掉,依旧一言不发。而她的脚板也裂开了,开始渗血。

我停止嬉皮笑脸,看着她脚板的血。「真要一直下去吗?」我问她,「这样我真的要看不下去了哦」

她停了下来,看着总不下降的土坑沉默着。我等着她开口。

但她最后还是继续挖土,什么也不表示,就像已经习惯这个动作,尽管很累很累。

「挖土这活我帮不了你,毕竟我碰不到你的铁锨 」我说。她一直挖土。

「你这样我真的要看不下去咯?」我说。 她一直挖土。

我沉默了,她还是一言不发。

「如果这样没办法的话,我也不能就这么光看着,」我说,「那就只能这样了。」

我说着,把我的运动鞋脱了下来,走过去放在她脚边。她困惑地看着我。「请你穿上它,继续你的工作吧。」我这么说道

然后我放下鞋,赤脚在草地上踩着,轻松地跑开了。

她到底有没有穿那双运动鞋,我不知道。 同样,她有没有挖到那只高跟鞋我也不知道,或者她到底有没有放弃,我也全然不知。

只是赤脚踩在毛茸茸草坪,露水打湿我的脚面,风在脸前呼呼作响。那时的感觉,我一生都无法忘记。

[鬼白]斜坡走廊 19

⚠吸血鬼paro
⚠说明一下 之前三章觉得很糟 就返厂重修了
    
     分成了更多的章节凑了合集

     前面部分修改了不少细节
     如果能看看前面的部分的话非常感谢!💦
    

      “鱼?”一听到鱼这个字,他的潜意识立刻觉得确有此事,但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具体是什么,“什么鱼?”他问电话那头。

对方就像知道鬼灯会问什么一样快速回答,“白泽先生订的鱼,两条月光鱼其中的一条。”这次他听终于清楚了对面的嗓音,语调平平但态度温和的男声。而且听起来像是学生,年龄肯定不会很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一听到月光鱼这个词,鬼灯动动眼睛。他想起孤房一楼湿乎乎的地板,这才明白意思,“鱼送过来了?”他一边问着那头,一边回想着海边公路和郊区的那栋房子。

“在楼下。”对方远离话筒清清嗓子,语气平稳谦和,起伏缺少一点感情性,“方便的话我们这就给您送上去吧。”

“你们?”鬼灯先把注意重点落到了数量词。

“我们。”对方语气肯定,但并不强迫,“我们还有两个人,他们正在卸货。”鬼灯没有说话,他试图从电话窃听楼下,劣质电话扭曲声音,对面微小动静变得粗糙没法判断,而男孩说话又如此得体温和,就连那边传来的噪声都显得无害中立。他思量了一下,又问对方,“很大?”

“是的,”对方再次肯定,“非三个人抬不可。”

鬼灯揉揉太阳穴,勉强同意,“这样的话,那也没办法了。”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刻向他致歉,“给您添麻烦了。”非常礼节性的道歉,亦如银行投诉热线,声调四平八稳不带波澜。不管口气如何,现在的情况怕是不能拒绝。既然白泽说有电话,那么和鬼灯的意志就没有关系,同不同意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他把手放下,对受话筒讲,“我给你们开一下楼道大门。”对方再次诚恳致歉,“给添麻烦了。”这次一共出现了三个声音,整齐划一温和平淡,音色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活像训练出的人肉报告机。

鬼灯扣上电话,走到公共门电话打开一楼层的楼道门。他站在门口去听脚步声,平滑稳定的脚步声从无到有逐渐变大,不故意强调也不刻意掩饰,普通寻常毫不慌乱,仿佛只是回家一样的自然随意。能听出是三个人的脚步,两个慢于其中一个,大概正是抬着鱼的那俩。他一边听着脚步一边想。脚步声变到最大,戛然而止停到到门前,物体沉闷落地,接着响起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您好,不好意思,开一下门。”门外说道。

没有猫眼,也看不到,他直接把门打开。外面是三个个子矮小偏瘦的年轻男孩,齐刷刷剃着学生短发,与他估计得差不多十七八岁的长相,眼睛大且乌黑空灵。只是所有男孩都带着清一色的蓝色医用口罩,这让他莫名其妙觉得这些男孩子孱弱起来。

他们身后横放一个相当大的泡沫箱子,冒着白气。足有一米长,看着沉甸甸,确实是两个人才能搬上去的大小。他看了看男孩们的胳膊,看似不粗但个个肌肉鼓鼓,他把孱弱的印象收了回去。

这些男孩没有一开门就直接进来,他们老实地在外面等到门完全敞开才进屋,一言不发行动有序,还不忘在地毯上擦擦脚底。连箱子都搬得平稳迅速。礼节训练有素,一举一动礼貌但不拘谨。为首的男孩想必就是和他通话的那个。他深深鞠了一躬,用于电话稍显不同的音色道歉,“非常抱歉。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们没有传染病,戴口罩是为了掩饰一些麻烦的生理缺陷。”

“生理缺陷?”鬼灯看向后面的两个男孩。两个男孩已经把大泡沫箱子卸在地上,手垂在两旁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他又看向为首的男孩,“你们就送来货,没有别的事没有?”

“没有的,只是送货,请您签一下收货单吧。”男孩欠欠身子,把货单递给鬼灯。

而鬼灯只是看了看那张单子,却并不去接,把手交叉在胸前,看着男孩的眼睛,“那我该签些什么?”顶多签白泽的名字,总不能签他自己的名字上去。他想。

“白泽先生有说让你签什么吗?”男孩偏偏头,声音隔着布料略有钝感。鬼灯也偏偏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刻意提醒十有八九是忘了。”他回忆起那家伙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不自觉提高了忘掉的可能性。

“是吗?”男孩子对这个结果努力思考了片刻,很快想出了别的措施,“那这样吧,我提供这些给您可供您签的名称。”

鬼灯觉得有莫名其妙,“这签单还能这么做?”

还没等鬼灯反应过来,男孩已经从上衣口袋翻出一张折叠起的纸,在大家眼前把它拆开,动作流畅利索的就像是魔术师。男孩看着纸条上的字,逐字念去,“蓝胡子公爵的城堡和衣橱里的骷髅,”他抬头看看鬼灯,“您选哪一个?”

“蓝胡子公爵的城堡和衣橱里的骷髅?”鬼灯重复了一遍,觉得纳闷,“这什么奇怪的名字?为什么选这俩?”

“不好意思,这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告诉我就是这两个选择,我也完全不清楚。”对方再次欠身诚挚道歉,把一切问题抛得干干净净,动作语气听起来无不像是机器。

鬼灯也没有说话,站原地和这三个男孩对峙着。与他交流的男孩一直目不转睛的看他的脸,耐心等着鬼灯的下文。而后面的男孩通通看向泡沫箱子,表情显得略为担忧,一副担心于鱼解冻化光的模样。三个人就这么对峙了五六秒,一言不发。

最终鬼灯放弃对峙,选择妥协。“那蓝胡子公爵的房间,他勉强回答。“好的。”男孩社交性地一笑,开始签字,但只能从语气中体会,眉间没有任何笑意,好像一切与他无关,只等着快赶快签单完成工作。

男孩签完字,把单子折叠妥善收好,向鬼灯再次致歉,“不好意思打扰了!祝您生活愉快,欢迎您下次光临!”他再次充满歉意鞠躬。鬼灯含含糊糊地应付了男孩回头客的邀请。

男孩回头看看身后泡沫箱,开始向鬼灯说明里面的情况,“不过非常抱歉,这个鱼很大,还没切。之前的那一条已经切过了,这个很不好意思,急急给您送过来就没有处理,您得自己处理了,非常抱歉。”男孩道歉后又指指泡沫箱,比划着操作,“一会可能很难放进冰箱里,开膛破肚切块再放进去比较好。内脏除了卵巢一类的也没法吃,扔掉即可。锯掉上面开盖,打开取里面的白肉。肉蒸了像果冻一样,可以调酱蘸着,一般来说是这么吃的。”

鬼灯看看大泡沫箱子,猜不出里面怪物鱼的长相,想想厨房里的大砍刀,不置可否。

男孩见鬼灯没有反应,又鞠了一躬,道别后转身要带那两个男孩离开。他看着男孩的背影,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思考了半天,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男孩守口如瓶大概也问不出什么。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就在他还在掂量用词时,男孩突然转身开口,他语气还是一样的温和平稳,但这一次听着格外诚恳,“如果您在乎一些隐私,放心就好,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不用担心我们什么,我们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会说,我们只是送货的兔子。”

“兔子?”鬼灯不是特别明白这个词的具体定义。

为首的男孩弯弯腰,把手绕到耳后,灵巧地取下医用口罩。其他男孩也一并跟着解下口罩。他在看到口罩下的一瞬间哑然。

一看立刻就能明白所谓麻烦的生理缺陷是什么,也能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得不戴口罩。这些男孩全部都是先天性兔唇患者,上嘴唇从中央裂开。虽然开口不算太糟,横沟截止在嘴唇边沿,没有很伤美观。但还是像把嘴唇从中撕开,两片肉颤颤巍巍,看着还是足以骇人。

为首的那个男孩又伸出左手,接触眼珠,摘下了一只隐形眼镜。黑色眼镜之下,是更让人出乎意料的红色虹膜。那种红色过于鲜艳很不自然,就像是镶在眼窝里的红色警示灯,和他其他部位放在一起显得别扭,格格不入。

男孩温和笑笑,嘴角上扬看起来更像是猫,他充满歉意地再度鞠躬,“让您吃惊了。”他轻轻摆手,意在安抚情绪,“兔唇都是先天的,眼睛的颜色是不得已住被人注射进去的,只是凑巧了。不要因此太困扰。”男孩如实诚恳说道,但他尽心尽力的致歉在裂唇红瞳的映衬下却显得怪异诡谲。

鬼灯没有说话,他看着三个男孩重新把口罩戴上,那个男孩戴回美瞳,又鞠了进屋以来最后一个深躬,离开前礼貌地轻轻阖上了大门。脚步声从有到无。外面天黑,在窗边看不见楼底下的情况。而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汽车轰鸣的声音,亦如来时也没有听到。

他回头看看客厅。男孩们的痕迹什么都没残留。他们什么都没有动,擦过地摊又没有脚印,最后连味道都没有,透明人一样。只留下盛有鱼的巨大白色泡沫箱,静静地往下滴着水。

确实春日被仲村骂过大便和屎人……
故事概括准的惊人。

[鬼白]斜坡走廊 18

鬼灯蹲下,看到鞋柜旁的阀门。他单手试拧,很紧,换用双手把阀门拧开。水一下子涌进管道,很快屋子里也响起水流声。至于现在开阀有没有暖气,那就不知道了,反正白泽说打开,他只不过照办。鬼灯坐回沙发,看着电视机里倒映的自己,看了很久。

屋子静的出奇。沉默降临在这个房间。一片岑寂,如同沁入深沉的城市阴影中。这里过于空荡,一片空白,连带着脑袋里空空如也。当屋主强烈的存在感被从此抽离之后,原先毫无察觉的存在意义才被人所理解。

口里干沙沙,他拿印花杯子倒了水,杯底接触桌面发出清脆撞击声,在屋里回响。鬼灯拿起没打开的牛奶,阅读上面的营养比例和配料表,包装面上有一头奶牛,还有一片绿色卡通草原。奶牛没笑,直勾勾地看着一边,蓝天白云在上面静止不动。他放下那盒奶,继续观看电视上自己的倒影。

算是孤独吧,很难得了,这么多年难得有感到这种感情,他想。外面的天已经有些夜色。他干脆就在沙发上陷入半沉睡状态。

这时过去的事情才清清楚楚地反了上来,就像牛的反刍,痛苦的回忆如同草根一样永远咀嚼不烂,咽不下去。反反复复的海浪底下掩藏着发着霉的过往。

无论何时何地,所见的都是灰蒙蒙脏兮兮的东西,结着蜘蛛网的天花板,亘古无新的午餐汤,磨砂的肮脏墙面,乱漆着油漆的地面,楼下停的灰色轿车,积灰落有鸟屎。来来往往的成年人都面庞阴沉而冷漠,亲戚们互相推卸责任,同龄人交头接耳无意间开始孤立。等到后来看着陌生人死了,血迸出来溅一地,腥味残留很久,浇花露水除味也没用。唯一温柔的阿姨端来煮得烂糊的肉汤,转身她就病重卧床吐着紫舌头,从里到外变的不再像她,继而痛苦死去。记忆模糊不清晰,但令人胸闷的痛苦依旧新鲜,如同昨日。

大海重刷海浪的声音一边一边,贝壳被打碎淘上海岸,同样冲上海岸的还有绿色的玻璃瓶和易拉罐。每次听到眼前都蒙上一层灰蓝色的滤镜,个人在海浪前都没有用处,只是单纯随海浪起伏,遇到离岸流就被冲向海的中央,失力沉没,耳边都是水声,外界的声音失真模糊,咕噜作响。紧接着回忆跳跃,溯回异变的关键环节,明明马上就要脱离阴暗的过去,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光明地带,命运却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扭曲应当正规的轨道,一下子就把他送进了谁也不在的冰凉空间。命运的轮子碾压过这么多人,他的命运看起来微不足道,在庞大的人类基数下比例近乎为零,但是对他来言则是百分之百。

“你没有关系?发烧了吧?”那个看起来对自己充满好感的女学生问他。

“没有关系,生病无所谓,工作完成不了就麻烦了。”他回答。

现在想起来自己的话是多么荒唐可笑,但实际上,已经发展到那个地步,也没有什么办法去补救。最后再恼怒也只能悻悻作罢,无处申冤。转折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命运就是这么毫不公平又如此蛮不讲理。

“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白泽在梦里说道。鬼灯莫名其妙思念起烟的味道。但没有烟,烟在卧室里,他没必要打破睡眠去拿烟。白泽能知道什么,他能知道什么到底什么叫不公平?但这点保证不了,反正他也确实不知道对方背后的故事。短短接触的几天。

如果一切都没有变化,那什么也不会发生。不,以后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幸,只要在这个时代没有人幸运。不跑出这个时代,变成什么都会被命运卷走。难免会有自暴自弃的愤恨和埋怨,扎根在心里面无法被抹消掉的深深恨意。掩饰在避之不谈后是想要把那些人拆骨剃肉,烧的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的血海深仇。

“你真可怜。”白泽再次确认般在梦里说道,脸上一片模糊,看不清五官和表情,连身体也开始变得扭曲。

那个以对话形式拉开他新一番不幸生活帷幕的女子,据说走在街上没由来的中枪身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子弹,也不知道为什么杀她,警察查案卡在某个坎没法深入。虽然除了一目了然的憧憬心他和她毫无联系,他还是多少感到一点感同身受的悲哀。无法得知她如果还活着的长相爱好,让人头疼,而他对她去世的理念完全是突然意识到,「她居然死了啊」这么想着,最后残留下的印象只有开幕式般戏剧性的提问和同样不幸的命运。白泽坐在旁边,双手交合安静坐在一边,带着社交性的微笑看着他的记忆。有什么好看的?他觉得不快。

不久,白泽的身影又开始模糊,越来越扭曲混乱像是快要开始融化。他的表情模糊看不清,像是被窗雾遮住,他伸手用手指去抹掉结的雾,接触玻璃感到冰冷。耳边只有白色噪音,电流与外界细微动静在屋内回荡,产生微妙的窸窣动静。他的意识终于陷入疲惫,头脑从兴奋状态下渐渐平静。他开始移步向无梦的深层睡眠。

正当他意识模糊,梦与现实犬牙交叉若即若离之时,一阵惊人的铃声突然拉响,铺天盖地掠过头顶,猛地打碎梦境,把他一下子惊醒,一把把他拉入现实。

什么情况?他起身醒来,一时没反应过来,恍惚间以为是公共门再度作响。他看着门口分辨声源方向,但公告门电话这次却悄无声息地蹲在原地,正叮当作响的是客厅家用座机。它突然震醒,一声接着一声,好像不接誓死不休。铃声在他清醒之后立刻被抽走变小,只是因为睡眠中才显得聒噪,现实里声音远没有感觉的那么大。他目视电话原地作响,不知所措,但很快他立刻想起来白泽说的话,「一会有电话会来,你记得接一下。」

白泽当时不轻不重地提了一嘴,他觉得奇怪,但是没怎么再关心。可没想到还真有电话打来。有意而为,但到底会是怎样的电话他又不清楚,也猜不到,带来的结果也无法预测。话虽如此,既然是白泽强调过,大概还是可以接的吧。他几步上前,走到座机旁边,再三犹豫了还是拿起了受话筒。

“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传来,有点失真,“您昨天订的鱼,今天给您送到了。”

“鱼?”鬼灯出声,“什么鱼?”

窗外一片漆黑。





[鬼白]斜坡走廊 17


两人立刻噤声不语,屋内鸦雀无声,只有门口连接公共门的电话不停作响,放着音质糟糕的歌曲。普通而正常的歌曲,被放送出相当紧张的气氛,不详的意味蔓延屋内。整个房间都屏气凝神着窃听铃声那头,或者相反。他感不由自主地绷起肌肉,做好防备。

就在这时,白泽轻轻把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上,“不要随随便便就紧张得不行。”他的声音平静轻松。

白泽手指的温度从接触点传递过来,一如既往的奇妙特殊,温和不带有任何攻击性,他又感到奇异的酥痒爬上手背。指肚的触感细腻,携带的那种温煦就好像可以捏起在手心里把玩。他默然,任白泽的手划过他的手背

铃声骤然而止,屋内一瞬间陷入失去声音的空白中,过了几秒,屋外和屋内的细小动静才渐渐返回屋中,耳朵才从喧闹的安静中逃离出来。

“……不紧张能活下去?”他说着,表情依旧很阴沉,但比刚刚已经缓和不少。

“能啊,当然有你紧张的时候,但不是现在。留着点力气。”白泽干脆把鬼灯的手抓起来,在手里轻轻揉搓,揉捏指间的薄肉。鬼灯觉得那里微疼酸麻,是区别于其他地方的痛感。

“你在干嘛?”他问道。

“给你护护眼睛。”

“喔。”

“你是低温体质啊。”白泽一边摩挲一边说道,“手有点点凉,还是屋子太冷?”

“不知道,一般吸血鬼都这个温度。”他被揉得不舒服,抽手想要挣脱。

这时白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新消息。他立刻放开鬼灯的手,掏出手机打开屏幕,读取信息。鬼灯的手得到了解放,他攥攥拳,然后放松,上面残留着白泽的体温。

白泽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几秒钟,手指停在原地一动不动。鬼灯望向手机,但看不到上面的字。他稍微偏头,想试着看到一点。

正在努力着,白泽却突然关上了手机屏。他立刻把脑袋收了回来,换上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他刚想开口问他,白泽却突然伸手,摸摸鬼灯的额头。突如其来的莫名行为让鬼灯一阵膈应,立刻把白泽的手从头上揭了下来。“你干什么?这么恶心。”他脸上带着十足嫌恶的表情说道。

“啊,你额头果然也很冷啊,是屋子太冷的原因?”白泽却突然殷切嘘寒问暖起来,“很冷的话,就打开暖气吧?暖气知道在哪吗?”

“暖气?”

“在鞋柜旁边,那里是水管阀,打开就有热水。等一晚上就很暖和了。”

“哈?”

“我现在要出门,抱歉,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白泽带着非常抱歉的语气说道,听起来既像是道歉又像是命令,“劳驾你看家了,我说不定立刻就会回来,别担心。”他说完,立刻就急匆匆地站起身,走到卧室里换衣服。鬼灯坐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消化掉白泽说的话,就看着白泽已经风风火火地走出卧室,走到鞋柜旁边换鞋。

“一会有电话会来,你记得接一下。”他一边提鞋一边嘱咐,“然后我一走,你立刻把暖气打开,我没时间拧开。冰箱里有血包,你自己化霜时都知道在哪了,自己弄了喝。”

“喂。”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硬邦邦、干沙沙。白泽停在原地,没有看鬼灯,只是一直看着眼前的空地,好像能从地面浮出具体的词句,他正试着读取它们。“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白泽以沉静的语气开口道,“我不会偷偷告诉猎人,也不会偷偷出去楼底下放火。”

“……这我信。”

白泽把头转过来,面部五官重新聚合成熟悉的笑容,可能是气氛的原因,他的脸显得比以往更顺眼, “我出去的时候,你得小心。你不熟悉这里,这里也不是绝对的安全。一定要花时间熟悉熟悉。”

“……是吗。”

“还有,很重要一点。你这个人很理智,但有的时候理智没有用处,你懂吧?所以,很重要,‘跟着潜意识走’。”

“潜意识?”

“潜意识。”白泽指指脑袋,“多想想我的话,短短几天而已你不会就忘了吧?”

“……你那么话痨,话那么多,我怎么全记得?”

“嘛,慢慢来,总能想起来。”

“……”

白泽又把视线转向空地,手指环上上门把手,“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喂,白泽!”

鬼灯再次把他喊住。

“怎么了?”白泽又偏过头去看鬼灯。

“我说……”

“你这衬衣太丑了。”

鬼灯指着白泽衬衣上的诡异图案说道。

“………什么?”白泽脸上立刻涌上血色。

鬼灯歪歪头打量衬衣上的扭曲图案,“你平时都这么丢人地出门?”

“不是……我还以为……”白泽一时间混乱,“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啊?你是在看不起我的画吗?这可是我的力作!”

“……是你画的啊。”他换用轻蔑的眼神打量衣服,对方那种眼神弄得白泽更火大,“是啊,还有谁能画出这样的画?”

“这么惊人的画技,你是拿画技和恶魔交换了什么吗?”

“什么交换?!这是我花了足足十年,实打实练出来的技术!”

“十年的技术就这样,”鬼灯脸上露出严肃而沉痛的表情,“好可悲的一生。”

“这技术有什么问题啊?你说说看啊?”

“技术完全没有问题,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任何技术。一点都没有,就像没有厕纸的纸筒。”他虚拟抽卷纸的动作,“只是废物,一片混沌。”

“厕纸纸筒是什么比喻?!……啊!够了!你这家伙就那么喜欢破坏别人的心情吗?”白泽气得控制不住表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猛地拉开大门,“真的是受够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东西,结果叨叨叨得烦死了!”

“行吧。你爱穿什么样穿什么样吧,丢人的是你,反正和我无关。”鬼灯耸耸肩,露出完全无所谓的表情。

“哼。”白泽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从门缝里伸头进来,吐了吐舌头,“我走了!你给我好自为之!”他气鼓鼓地喊着,又砰一声把门重重砸下,房门阖上。

余音震颤,回音响起很快消失,接着万籁俱寂。随着白泽的离开,霎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静谧沉稳。鬼灯听着门外下台阶的声音,脚步声交替奏响,也气冲冲的,听起来似乎像是心脏跳动。声音渐渐变小远去。

他听着远去的声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像父母去上班而被关在家里的独生子。但这只是从其他地方获取的想象,独生子当时的心情是不是和他现在一样,他无从得知。毕竟他也没有那种体验。站在原地三分钟,白泽没有返回。